挥挥手

自小，我就害怕那种离别的感觉。

爸妈分开后，我每年学校放假时都会搭巴士到关丹伯伯的家探望婆婆。
知道我要来找她后，年迈的婆婆老是会搬出一张凳子，坐在伯伯的杂货店门口等我。远远看见我下车，就会使劲挥手，笑得见牙不见眼地叫着我小名。
而每一次我要离开的时候，她都会是不停在车后挥手的那个。一直至车子驶到看不见她的脸孔为止。每一次，都是如此。
但同时每一次，我都得强忍心中的不舍、眼眶内的泪水，狠下心转过身子，不看。不回头。

×××

记得有一次，我离开槟城的时候，他在车后目送我离开。
驶出二十尺的距离后，我熄火下车，奔向他，紧紧抱了好久，然后转身上车，不回头。

×××

婆婆下葬的时候我异常平静，或许当下眼泪早已掉干；或许她宁静的脸孔告诉我，她很好，不用担心。两个离别的人中，总得一个狠下心肠，不回头，不转身。

×××

我发现自己渐渐到了另一个面对离别的阶段：我开始成为静静地目送别人离开的那位。我根本不在现场，但心中，似乎感受你走的那一秒。
只是这一次。
我不语。
慢走。

×××

彩排的那一天，我在收到消息后走到老板身边，凑在他耳边说『老板，我妈妈去世了……』话还没说完，眼泪开始掉、声音开始哽咽。
他二话不说拉着我到门外，我泣不成声。他知道我当天忘了带皮包出门，二话不说塞了两百令吉给我，然后拥我入怀，给我一个紧紧的拥抱。那一句『有什么事要记得老板在。』一直在我脑海，陪着颤抖的我度过了突然脑袋空白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