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最近真是越来越堕落,买的书越来越少,看书的时间更是少得可怜。真的多谢紫薇帮我在邻国买了本书。西西的书,在马来西亚比较少见(其实是难见)。中学时期买书最阔气,皆因那时候没有护肤品化妆品或其他身外物来分薄开销。一个假期打工得来的薪水,80%用在买书。真可惜当时身边的男生并没有因此觉得我特别有书卷味而喜欢上我。
怀胎十月把我生下的她曾经说过,小时候的我很乖。因为不管去哪里都好,只要丢一本书给我,就可以静静坐上老半天。她带我上美容院做头发的时候、到朋友家拜访的时候、她要独自出门但怕我哭闹不舍的时候,统统用一本书解决。天下太平。妹妹则没有死穴,所以她出门都得带着她。那些日子,我总和婆婆留在家。我看书,婆婆看我。她还说,家里她买的书,都被我翻了不下十遍。我对这其实还有一点点的记忆。所以想对她说,嗯,母亲,那些,其实叫作妇女杂志。
尽管爸爸其实也不是一个爱看书的人,尽管他也爱小赌而避忌与“输”谐音的书本,可是他却不吝于给我买书。还记得他们刚离婚后,把我送到姑妈家之前,他带我到书局让我自己挑选。结结实实买下了一大叠的书陪我后,他才离开马来西亚。而那叠书,也确实叫我高兴了好久。想起“爸爸”和“书”,又叫我想起他曾带我到一个很偏僻的鱼塘,拜访朋友的记忆。
对那位爸爸的朋友,我一点印象都没有,甚至年龄性别个子肤色都记不起来。可是我记得那个鱼塘。那是一个,得坐很长时间的车子,穿过曲折颠簸的小路,才会看见的鱼塘。记忆中的画面,美得像世外桃源。
鱼塘的面积很大,大得和湖没什么两样(这一点其实不能做准,因为在小孩子眼里,无论什么都是很大的)。爸爸和友人坐在长长弯弯的木板桥上,晃着脚垂钓至天色昏暗才罢休。桥的尽头是一间小木屋。最神奇的是,迄今仍清晰记得木屋左侧那个小棚。那棚前后左右,都由两根木柱来支撑。在背着鱼塘的方向,有一面反光的墙。棚的中心摆了一张有点年纪的沙发,一旁还有个任几本书随意搁着的茶几。
走入棚内,才知道那反光的墙是一个很高的书架。奶黄色架子上,密密麻麻排满了大小厚薄不一的书。每一层架子,都有片推拉式的小玻璃门。当阳光照射在玻璃上时,远处看起来,它就像是一堵会发光的墙。
我就隔着玻璃,仰望着那些书好久,然后不记得是谁叫我坐下,也不记得是怎样开始翻起书。我记得那本书的内容很奇怪,尤其是前面那几页,看了很久都不明白:怎么一个没有肠子、身体里空空如也的人会成了汪洋大盗呢?后来那些故事发生时,她还是空心的么?这病可是怎样治好啊?还是不去管它就自然会习惯的?后来我长大了几岁,才知道那本书的名字是稻草人手记,作者叫三毛。再多长几岁,也就感受稻草人所谓的空空如也了。
p/s:我甚至怀疑,自己对“结婚仪式不过就是两个人到注册局签个名字“的概念基础,就是在接触这书时开始建立起的。
再p/s:当时的我并不知道,原来那年年初,这个稻草人已经在台北结束了自己的生命,享年48岁。
这个原名陈懋平的女子,比我年长两个双十年华。
6年。她和荷西,幸福快乐了6年,尔后孤单了12年。这一点,打死我都不想像她。



